
北京大运河(油画)平山郁夫
日本画坛巨匠-平山郁夫的敦煌情结:平山郁夫是日本的画坛巨匠,开创了日本画的一代画风,曾任东京艺术大学校长,日本日中友好协会会长,同时也是著名的社会活动家,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亲善大使,在国际上享有盛誉。
“平山郁夫艺术展”日前在中国美术馆展出,《悠悠大河》(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一书是平山郁夫的自传体随笔,以平实的语言讲述了他面对生死、生活和生命的心路历程,书中配有平山郁夫各时期活动、创作、采风、作品图片80余张。
幻灭:广岛核爆的幸存者
“一路上的情景残酷无情。烟雾中惶惶不安的人们,血肉模糊,或断了手臂,或失去双脚,但仍在拼力挣扎着要站起来,好像在喊着什么,我什么也听不见。还遇到很多眼球冒出来、挂在腮帮子上的人。我在这惨境中继续跑,向着军需厂,不顾一切地奔跑。”
“其实,若不是原子弹毁掉一座广岛城,我必须转学到忠海中学,我也不会在舅姥爷家寄宿,恐怕也不会当上画家。”
一切从1945年8月6日美国向日本广岛投放原子弹那一刻开始。
一瞬间,广岛就变成了一片火海,平山郁夫所在的学校201名师生当场死亡。即使到今天,这个场景也经常出现在平山郁夫的噩梦中,以至于之后的20多年平山郁夫都无法回到广岛。
“我亲眼看到他们倒在我的面前死去,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我在逃命,因为我自身难保。所以很多像我一样幸存下来的人,心里都充满了内疚,整个世界完全变样了。”同时,平山也感到了幸运,这不是自己努力就能活下来的,是上天让他活了下来。
活下来,是一个奇迹,但并不是结果。
29岁时,平山郁夫发现自己体内的白细胞开始大量减少,核爆炸造成的白血病开始威胁他的生命。即使走路时来了一阵风,他都会打个踉跄。
那时,平山郁夫只是东京艺术大学的一名助教,尚有两个幼子需要抚养。而他,因为身心都受到了创伤,几乎再也无法作画。
重生:玄奘的丝绸之路
“临死之前要画一幅令人称心的画,哪怕一幅!对于一个已悟大限的人,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我自己在这条路上走了近30次,居然毫发无损,平安返回,堪称奇迹。也可以说命大,但我确实感到一种无形的力量支撑着我。也是一种使命感的召唤:一定将玄奘三藏的事迹传给当代。”
“在那骇人听闻的闪光中劫后余生,现在能做的唯有不停地画,把自己认定的毕生事业——佛教题材绘画坚持下去,才是活着的全部意义。”
《佛教传来》是平山郁夫以佛教为主题的第一幅作品,画中的玄奘手指前方,满怀希望和使命感。平山带着它参加了1959年秋第44届日本美术院展。这幅作品以其深沉厚重,以及新的技法的使用,为平山赢得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像样的评价”。对于别人而言,这只是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的作品,然而对于平山来说,它是在几乎被绝望压垮的时候的一种寻找救赎之路的努力。
7世纪的唐代,玄奘为了传播新佛教,不顾触犯国禁,从首都长安出发西去。他求法的志向远大,怀抱强烈的使命感,然而沙漠之旅毕竟艰苦卓绝,语言、食物、民族,什么都不同,玄奘一定也有绝望的时候。平山郁夫理解他的绝望,同时,平山郁夫更了悟了他的坚持。
此后,平山郁夫开始创作佛教题材的作品,特别是花了20年的心血,为日本奈良药师寺所建三藏院绘制了巨幅的传世壁画《大唐西域壁画》,描绘了唐僧玄奘取经的全过程。仿佛是追随玄奘的足迹,平山郁夫访遍丝绸之路,以其娴熟特有的日本画风,描绘玄奘取经的精神及丝绸之路沿途山川风貌的气派,追寻日本文化的源泉。中国、(前)苏联、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伊朗、叙利亚、土耳其、伊拉克……在那个时代,平山郁夫踏破了丝绸之路,走了70余次,行程累计80万公里,可以绕地球20余圈。
不可思议的是,在艰苦卓绝的常年跋涉中,平山郁夫居然恢复了健康。
或许,真的是上天眷顾。
上天给了虔诚忘我的平山郁夫一份报偿。
但不止于此。对于拯救人类文明,他还有更重要的使命……
敦煌:与中国的不解之缘
“20年过后能如愿以偿走近敦煌,别提多兴奋。从北京坐火车到兰州,又从兰州经酒泉、嘉峪关,到敦煌用了5天时间。在沙漠上沿着祁连山,向敦煌日夜驰行。”
“从第一次访问中国至今过去了30多年,到底访问了多少次已经数不清了,肯定不下一百几十次。我去过很多国家,但访问中国的次数最多。”
1979年,平山郁夫第一次来到了敦煌。
之后的几年里,平山郁夫一直奔波于敦煌的保护事宜。中国文物法第一条就规定,中国的重点文物由中国人自己来保护,而他一个外国人,为了使敦煌尽可能长久地存在下去,顶着重重压力,动用了自己在日本和中国所有正式、非正式的关系,最终促成了敦煌合作保护项目。在当时,日本国总理大臣在这类项目上能动用的金额是100万美元,而平山一人就捐赠了200万美元。在平山郁夫的姿态下,日本政府最终援助了1000万美元。
就这样,顶着当时繁琐低效的办事程序,平山郁夫利用文化而非政治的方式,亲自画设计图,建造了莫高窟陈列馆,为保护敦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这一切,即使在今天,也很少为人知晓。
或许是因为经历过战争的残酷和恐惧,最终平山郁夫成为了一个坚定的和平主义者。他提出了“文物保护红十字”的理念并身体力行,致力于战争冲突地区的历史文物保护,在前南斯拉夫战争毁坏的杜布罗夫尼克旧城区中,在被摧毁的阿富汗巴米扬大佛前,在伊拉克战后被大规模抢掠的古迹上,都能看到平山郁夫奔波的身影。
回首:悠悠大河中的一粒微尘
“自己是这个大河中微乎其微的存在,哪怕自己的一生再渺小,那无穷尽的悠悠大河和主宰它的‘超然之物’都俨然存在。每当想到这里,都禁不住为之感动得要发抖……追寻佛教传来的足迹,才是我触摸‘永恒’的途径;而自己为画者之路正是缘于此。”
“自己没有在爆炸中当场死亡,多活了这么多年,应该对此心存感激。我就是这么想的,客观上来讲,我的身体在衰弱,而渐渐想通了以后,情绪反而高涨起来了。我觉得自己也许还能坚持下去,所以斗志不断高昂,一直走到了今天。”
《悠悠大河》讲述了平山郁夫在艺术人生的“苦行”求索,坦言他面对生死、超越生命的心路历程。平山郁夫以佛教艺术为主题从事“奔向无穷世界”的创作,并怀着同样的心灵从事维护世界和平、日中友好的各项活动,以文化促进世界和平。
“2008年是北京奥运年,也是日中和平友好条约缔结30周年。我的书恰逢如此佳期在中国付梓,我感到无比荣幸。愿以本书为日中文化交流添砖加瓦,并衷心希望两国人民通过文化永世交好。”平山郁夫在自序中如是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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