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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健:倾注一生 用镜头与敦煌石窟对话

2018-10-29  来源:敦煌旅游局  作者:王斌银


吴健

 

  吴健获金像奖组图《西风东渐·佛影重现》之甘肃敦煌莫高窟第158窟涅槃佛——中唐。本版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敦煌莫高窟第427窟——隋。

  对话记者:首席记者 雷媛

  对话人物:第十二届中国摄影金像奖艺术摄影类金奖获得者 吴健

  1980年底,敦煌文物研究所(现敦煌研究院)首次向社会招聘业务干部,经过两轮考试,高中毕业的吴健进入敦煌研究院。彼时他18岁。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与摄影结缘,吴健的镜头一直面对着人类文化遗产——敦煌莫高窟。30余年专注莫高窟,他用影像保护和弘扬敦煌的壁画、雕塑、建筑等,每一帧影像都可作为一张历史的存根。在那些变幻的光影中定格的不仅仅是一个莫高窟人心目中的敦煌,更是唤起了大众对敦煌艺术的熟知和眷恋。

  长期致力于敦煌石窟与古遗址的摄影艺术创作和视觉研究,吴健已然形成了其独特的学术理念与艺术风格——有机地将人文与自然相结合,以摄影这种独特的视觉造型艺术形式进行发掘探索和研究创新。

  于日前公布的第十二届中国摄影金像奖是摄影领域全国性最高个人成就奖。吴健以组照《西风东渐·佛影重现》获得艺术摄影类金奖。

  时间的伟大,在于它可以见证一切真实和浮华。这个世界没有偶然。

  1“敦煌养育了我”

  记者:先说说获奖的事,对于获得过很多荣誉的您,这次获奖,有不一样的感受吗?

  吴健:30多年间,用摄影来记录敦煌石窟已经从最初的一项工作,渐渐融入我的生命,变成难以割舍的东西,注入情感、崇敬和对佛教、艺术的理解去拍摄,这是我被敦煌打动的过程,也可以说是一个人的佛缘吧。

  记者:您什么时候接触摄影的?对摄影产生喜爱和兴趣与您的职业有关吗?又是怎样的契机,使得您成为敦煌研究院的一名专职摄影师?

  吴健:(1981年)进入敦煌研究院后,我被分配到资料中心工作,承担文物摄影,跟随老师从最基本的摄影技术开始学习,对敦煌石窟的学习、认知的过程中,对摄影也同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随后,考入天津工艺美术学院摄影专业进行系统的专业学习,毕业后再回到敦煌,自此以后30余年我的镜头一直面对着敦煌莫高窟,我从这里起步成长、羽翼丰硕并最终步入艺术殿堂。

  记者: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以敦煌研究院专职摄影师的身份拍摄的作品吗?第一次拍摄时内心是一种怎样的感受?30多年来,面对不变的拍摄对象,您内心的感受在改变吗?

  吴健:我第一幅摄影作品叫《雪映阳关》,拍摄的是嘉峪关城楼,发表在1983年《阳关》杂志封底二。起初,对我来讲,敦煌石窟艺术的概念是陌生的,摄影也一样,摄影是什么?该去拍什么?怎样去拍?十分茫然。在我眼里万物皆为神灵,咫尺间的题材在我的心里却显得那么遥远而深不可测,真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口。跟随过“人云亦云”、“照方抓药”之流,更苦思冥想过到底“根”在哪里?一路走过多是艰辛,数年来,百般困惑,数次失落,多是苦恼与遗憾。最初拍摄创作的过程是欣喜与失落交加,欣喜的是自我的进步和对敦煌文化理解的升华,失落的是创作表现能力的不足。

  记者:您拍摄敦煌莫高窟这么多年,这其中一定有不少难忘的经历,能否分享一二?

  吴健:对敦煌石窟和丝绸之路古遗址的拍摄创作与视觉研究中,感触很深的经历很多,这里我想说一个敦煌以外的工作经历:2009年夏天,受冯骥才先生邀请,我担任大同新云冈计划的指导委员会委员,并担任《云冈石窟艺术》画册的编委和总摄影,云冈石窟属北魏皇家建造石窟,气势巨大、雕刻精湛,但高大的雕刻和佛龛处在狭窄的空间内,有别于敦煌石窟,拍摄难度极大,经过前期调查研究,结合敦煌石窟多年拍摄经验,我和我的团队克服种种困难,完成拍摄,整个过程突出一个“新”字,打破陈规,超越自我,大胆地去认知、感悟、探索创新,整个过程还伴随着冒险和无畏,最终不仅解决了一个高度和角度的问题,更表现了一种意境、氛围、内涵和韵味下的视觉“新云冈”,受到各界专家和读者的肯定。用38天的时间,完成了一个神话一样的创作,但我愿意做一个创造神话的人。一句话,一切尽力了,有认知、感悟、惊奇,更有遗憾。

  记者:除了工作的原因之外,是什么让您一直坚持不懈拍摄莫高窟?

  吴健:这一切的一切,源于博大精深的敦煌艺术,源于先辈们崇高的风范和教诲,也源于自己从稚嫩到成熟的不断感悟,一句话,敦煌养育了我,石窟艺术是生命,摄影艺术也是生命。

  2“既然拿起了相机,就必须寻找我眼中的敦煌,寻求我眼中美好的世界”

  记者:敦煌摄影属于文物摄影,与其他题材的摄影不同,有自身的特殊性,比如受气候、光线等方面的影响,如何做到既留存影像资料,又要保护文物,这两者之间如何平衡,在拍摄中需要注意什么,采取哪些措施?

  吴健:摄影是一门造型艺术,是一个通过高科技的影像记录手段和视觉思维抉择的图像传达设计与创造的行为过程。特定的时空、光影的组合、营造的真实是它的特征。石窟与文物摄影,同样是一项重要的艺术活动,是技术性与艺术性的结合体。工作过程中要严格遵守文物保护要求,不能逾越这条红线,文物安全是第一位的。

  记者:可以说,敦煌是摄影人的天堂,古遗址、石窟建筑、石窟雕塑等个个卓尔不群,作为一名摄影者,您觉得如何才能拍出它们的独一无二?

  吴健:古遗址摄影属于风光摄影的范畴,旨在将自然美转化为艺术美。建筑摄影表现石窟建筑的形状、线条、色彩、质地、装饰和空间结构以及纵深感,要通过艺术构思、合理布局、巧妙用光,将诸因素有机地统一起来。

  石窟雕塑与建筑、壁画三位一体,除表现主体以外,还要重视雕塑环境和背景的关系,充分反映“绘塑结合”的艺术氛围和烘托作用,使其情景交融、虚实相间、动静结合、形神兼备、栩栩如生。在摄影总体构思上应把握整体与局部的关系,共性与个性的关系,感性与理性的关系。

  石窟壁画摄影尽管是平面艺术,除了要考虑内容和构图形式外,一张照片上只能有一个兴趣中心,画面同样可以产生“力点”和“重点”,给人们极高的观赏性和审美情趣。

  记者:曾几何时,有业内人士谓之石窟摄影不能算艺术,只不过是翻拍记录;也有人士认为其不过是一切业务的附庸。对此,您怎么看?您觉得您今天的成绩以及如您一样取得非凡成绩的石窟摄影者,你们改变或者打破了这种说法吗?

  吴健:其实,这(种说法)并不重要,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从事了摄影,操起了相机,就必须寻找我眼中的敦煌,寻求我眼中美好的世界。

  记者:您的获奖作品《西风东渐·佛影重现》中,甘肃敦煌莫高窟第427窟——隋作品拍摄于1998年,选择了拿20年前的作品去参评金像奖,这是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吴健:这组作品(《西风东渐·佛影重现》)是我二三十年积累的结果,反映的是广袤的丝绸之路上佛教石窟的重要遗存,多年来,我和我的团队行程万里,克服种种困难,从丝绸之路中国段起点洛阳延展至印度、柬埔寨等地域。我一直追求将丝绸之路佛教造像的艺术特征风格和我对佛教美术的独特理解融合起来,呈现佛教艺术传承与发展。

  此次参加金像奖评选的作品,是我拍摄作品中的一部分,确定主题后,筛选30幅作品也是一个艰难的过程,选择20年前的作品入选组照,一是考虑呈现我个人对佛教美术的理解和表达的心路历程,二是符合这组作品呈现的主题要求,莫高窟第427窟修建于隋代,属于佛教艺术传承和发展中重要的节点,尤其来自印度的中心塔柱形式融合了中国传统建筑人字披顶的建筑结构形式,更是“西风东渐”强有力的证据,在摄影呈现上,表现一种神秘的宗教氛围,充分利用窟内场景、环境加以组合烘托,运用光线的散射与强弱的变化,使主体得以突出,环境若隐若现,艺术地再现和表现石窟建筑的空间结构关系。

  记者:关于摄影,您的技法应该是很纯熟了,这种情况下,您主要关注或思考什么?

  吴健: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提出:“要系统梳理传统文化资源,让收藏在禁宫里的文物、陈列在广阔大地上的遗产、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利用摄影艺术有效地盘活、弘扬和合理利用这些文化资源,让更多的观众感知石窟文物艺术精髓和文物本体以外的丰富信息资源,以摄影技术与艺术独特造型手段,构建可视化的“影像丝路”体系,挖掘丝绸之路文化内涵,助力“一带一路”的建设。

  记者:拍摄敦煌莫高窟,会一直坚持下去吗?长时间拍摄下去,会有找不到拍摄灵感的担忧吗?

  吴健:“成功必须探索,探索未必成功”,虽然多年创作研究,但总有很多遗憾和新的感悟相随。因此,我会倾注一生用镜头与敦煌石窟对话,与优秀文化对话,用心灵和行动感悟敦煌。